<平時大學戰時心︰大學生在未來社會參予上的角色與實踐>－梁永泰

怎樣看一個社會的未來？

一次遊埃及首都開羅，在市中心看見舊城廢墟失修，街童拿著古文物在售賣，心中嘩然，一個人類四大古文明竟如此失去生機？

一次往柏林拍電視片，請來一位女的士司機作運輸，在她家中竟發現許多文學作品、社會科學書籍，一個城市的市民素質立見。

一次訪問某波蘭法官，他竟在芬赫爾辛基的人權會議關注香港當年的越南難民安置，一個社會的公民意識與國際視野怎樣建立？

還有菲律賓的社會文化學者對全球一體化的批判，巴西學者對草根人民的自我醒覺運動，秘魯的解放神學家等，對我都掀起心靈的激盪。一個社會的未來，是否繫於其文化的生命力？文化又是否社會靈魂的體現？

怎樣看香港的政制未來？

香港的政制未來，是看普選特首及立法會？還是看基本法第23條？

政治與社會制度，經濟與商業發展，科學與技術發明，是文化發展的結果，而不是原因；是社會發展的指標，而不是起點。

一個社會的政治、經濟、科技與有關之民生，一切的起點都是文化，始於人的素質—人的文化素質、人的人文素養。

每一個發展歷史悠久的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象徵︰信仰、聖卷、圖騰、祭壇。人的價值所依，心靈所繫，才能反映其今生之盼望，對彼岸的關懷。

一個追尋進步的制度、經濟與科技發展的社會，不能照搬外國的東西，以「中華西用」作目標，又不能「全盤西化」。而是要探求自身的文化傳統的優點與缺陷，結合外國西方及非西方的文化交流，彼此豐富，才會有生機，有進步。

大學是西方文化的軸心

在西方，文化始於希臘哲人柏拉圖與阿里士多德，他們都成立ACADEMY，教育下一代。阿歷山大帝無論往哪處去，都建立一所圖書館。西方所有知名的大學前身，都是教會的修道院及神學院，例如巴黎大學、牛津大學、哈佛、耶魯、南加州大學等、教會和大學是知識分子以獨立於政治的文化承傳系統，亦是開創新社會交代的建造者。例如柏林大學是啟蒙運動的象徵，是理性主權的先鋒。

文藝復興肯定人文的追尋，脫離了純屬天的世界，關心人間的美善與疾苦。大學又擴展了神學院的領堿，開始研究科技與社會科學。可以說西方文明的文化核心，在其神學、哲學、美學、文學；及後發展出來的科學和社會科學（包括政治及經濟），好處是比較完整，限制是太重理性主觀，將神學和人文學科邊緣化。

面向時代的大學教育

大學是文化的承傳者，亦是文化的實驗室。大學永遠走在傳統與變革之間，走在過去與未來之間，走在歷史與創新之間。

德國在十九世紀的崛起，美國在二十世紀的掘起，都可以追溯始自其大學的崛起。德國有柏林大學、吐並勤大學等；美國則有普林斯頓、耶魯與哈佛。美國曾被日本汽車及電子商品趕過頭，卻又靠史丹福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及加州柏克萊大學，奠定其在資訊科技的地位。大學可以說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一個社會的未來架構，可以說是繫於其大學水平。

大學不是知識傳達的場所。
大學不是技術訓練的工場。
大學教育不是一個學位，並非一個就業保證。
大學是人類價值的判斷與釐定。
大學是文化的創建與承傳。
大學是叩問人生的終極關懷。
大學是面對社會發展的需要。

能夠獨立於政治目的而發展的大學，往往可以在文化發展上蓬勃起來，對社會經濟及政治發展，帶來創新性的效果。

科技的歷史證明，純學術研究比早有擬題的應用研究，有更大的應用價值。

有人文基礎的大學教育，比純科學、政治、經濟或應用的應用創見，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因為知識面廣闊，有獨立思想，有人文價值，有學教情操、有創意思考，能具更多的應用性。只有人的素質，才會有實踐的成果。

中國的經院歷史

春秋戰國，百家爭鳴時，可以說是中國的文化的黃金時期。可惜秦朝「焚燒坑儒」，漢武帝藉葉仲舒獨尊儒家，使百家之說萎縮。儒家在其間加入佛、道元素，或者朱熹之「理學」，又有王陽明的「心學」代「理學」。中國的文化思想體系，重今生少來世，重人世少思神，重大地實用少虛幻哲理，重情意少格物致知之科學系統，所以在哲學上和文學上有所成就，在科學哲學及神學上成就不大，在軍事上和商戰上又見一手。

中國的?育體系，由西周的「太學」至晉的國子學，都是依附於政治的權勢體系，獨立思考不足。唐朝期間有其獨立的學術研究，但日子畢竟短暫。

神學制度給予天下人才合理的進入政治體系，將教育推入民間，後來卻變得僵化，再加上受到西方的挑戰，在清朝加以取消。因此中國一直沒有文藝復興。

二十世紀中國的新文化運動，是一個文化和教育的醒覺。學校?育不能單傳授具體的科學知識和職業技能，最重要是啟發學生的文化修養和心靈信仰。梁啟超說︰教育改革是政治改革的根本。要教人學做人、學做現代人。

美國人在中國所創立的燕京大學，後來成為北京大學，可以說是中國文化邁向現代化的分水嶺。而蔡元培任校長期間，以其包容並兼，思想自由為宗旨，給予大學一個獨立於政治的空間，網羅大思想學術大師，發動新文化運動，其中包括︰胡適、魯迅、陳獨秀、李大釗等。北大培養學生的獨立批判意識，建立思想學術型的人才為主。

國民政府也很重視教育，孫中山建立黃埔軍校，鼓勵學生革命尚未成功，要以教育救國。蔣介石提倡戰時教育平時看，建立中央大學和重慶大學，在八年抗戰期間，清華、北大等成立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在重慶大後方繼續培養人才。

後來梁漱溟、陶行知和晏陽初等，建立鄉村學校。而毛澤東的大學、共青團，以至整個軍團，都是一所大學校，很多研習班。雖然後期討論內容過於政治化、意識型態化，但卻對國家的文化水平，有所提昇。

百年抗戰，苦難的歲月，清華、北大今天不是大學。文革又奪去社會教育的時光。中國和香港都需要重建大學，重建文化中心，才能重建社會。

大學生的社會參與和文化使命

大學生要對社會有貢獻，一定要讀好書，有知識，有深度，有批判思考，有創意。戰時大學平常心是重要的。不能常罷課，天天搞運動，否則與文革時期的紅衛兵沒有兩樣。「大學要先有象牙塔，才能走出象牙塔」（姚風華 ，《大學重建》，2002。深圳︰海天 ）。大學要有不受社會轉變和政治權力的空間，甚至是一個不吃人間煙火的創意環境，專心做學問，建構知識。

平時大學戰時心。大學生在做學問之餘，也要有悲天憫人的情懷，要有改進社會和人數文明和生活的宏願。大學生要走出象牙塔，關心社會，要吃人間煙火。在「五四運動」，「東歐變革」、「六四民運」之中，大學生作為社會的言知，喚起社會對時代的醒覺。

大學生是「無產階段的社會良心，他們無權無勢，可以真誠講心底話。」大學生如果怕將來找不到工作，怕被列入黑名單，就會失卻其社會良知的能力。

大學生是未來社會的夢想家和實踐者。在國難當前，徐志摩繼續學他的詩作和散文。他不是不知道國事的重要，而是他創作細胞的涵蓋面，比現實的應用性大。

大學生是全社會總動員的文化更新力量；是居民、市民，邁向國際公民的力量。一個社會的素質，不是取決於其政治制度，君不見印度和墨西哥有民主，但經濟一塌胡塗。君不是變革前的捷克，有經濟卻沒有民主，人們生命萎縮。所以改制、理性與科技，都是結果，而人的文化素質，包括其信仰、信念、信心、文學、哲學、美學、科學、社會科學，才是器物層面的深層土壤。

願每一個大學生掌握今天，認真讀書，關心社會，生命有素質和品格，承擔和建造未來新社會。

參考資料:
姚國華 (2002) 《文化立國》深圳︰海天
姚國華 (2002) 《大學重建》深圳︰海天

本文是筆者於CAMFEST 2003年12月的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