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探討

撰文/ 溫婉暉 品牌經理

2019年6月1日
【一覽究竟 | (二) 展覽,其實在說什麼?】

問:突破書廊的英文很有趣,不是叫Book Shop,而是叫Gallery,這當中有什麼意思?

答: 據說這是機構創辦人蘇恩佩女士的決定,原因是我們第一間書店有一段長長的樓梯,拾級而上會看見不同畫作,空間結合了書店和畫廊的特色,因而以書廊命名。我早年初到佐敦書廊工作時,店內雖以書為主,但裝飾和陳列上也看出花了不少心思,希望令書廊成為一個舒適的閱讀空間。去年重塑突破中心成為文化空間時,也曾考慮棄用「書廊」二字,但「書廊」這說法表達的是對書籍的一種尊重,希望能像藝術品般展示和介紹給讀者,開闊視野和文化素養,意義就不一樣了。事工的理想是跨越時代的,而名字正是一個記號,是提醒我們要承傳這個理想。

問:為什麼書廊會撥出空間作展覽?這過程當中有掙扎嗎?

答: 作為零售點,每吋也是銷售空間;能擺放愈多產品,客人就有更多選擇,增加銷售機會。這是無可厚非的大道理,尤其「突破」是自負盈虧的非牟利機構,零售是收入來源之一,以支持整個機構的事工發展。然而我們明白新一代渴求創作和發表的空間,因此重新裝修書廊時,店內設計已包括展覽位置。雖說現時店內展覽空間不算大,卻沒有一般展覽場冰冷硬朗的感覺,反而更受青年創作人、藝術家、設計師歡迎,發揮諸般創意,將作品融入店內,讓公眾近距離接觸及欣賞;書廊的展覽規模,對於他們創作過程和資源的負擔也不大,也使這裏成為年輕人發表作品的一個好平台。

問: 在世界各地,書店內有展覽是常事,但在香港卻不,你怎樣看這種差異及文化?

答: 法國的社會學及哲學家Henri Lefebvre 說過,空間除了實用性的功能外,還有社會性的功能,以及公眾賦予的定義。以書店來說,功能是販售書籍場所;對公眾而言是個可以閱讀的場所,但在社會意義上可能是人與人相聚、讓人有思考或休息的地方;甚至是一個文化藝術的象徵。我曾到過台灣、日本的獨立書店,各有不同定位,但總表現出一種人文關懷,流露主理人所擁抱的文化價值,有個性有血肉。這種展現方法不單在於書籍商品的選取,往往也兼容藝術成分,例如店內展覽、氣味、甚至音樂。香港生活節奏急促、實用主義強,更要命的是租金和營運成本高,功能性的店舖多,文化社會意義主導的店舖少,往往沒足夠時間發芽成長已被高成本營運打垮。所以不難看見不少獨立書店在香港經營兩三年後就含淚說再見,更遑論撥出空間做展覽。同樣,我們亦面對這種經營困難,也在嘗試找出路— 以使命營商、可持續下去的模式。

問:在書廊辦過的展覽中,有哪些令你印象特別深刻?

答: 最深刻的是早前日本藝術家中島吏英以「呼應」為題的聲音展覽。她選擇在書廊這空間,將創作部件發出的聲音和現場環境互動和共鳴。藝術家將多個由瓷器、紙張、繩子、電線、木材等物料製成的小型發聲組合,拼湊成一件件佔據書店不同角落的裝置;展覽同時邀得詩人關天林透過文字創作與她的裝置作「呼應」,讓從未想過聲音如何可以展覽的我大開眼界。正因這裏是人來人往的書店現場,可以讓人接觸不同的藝術形式,而如何接收和詮釋聲音也反映人與自己和環境之間的共震,很是有趣。

問:透過展覽,想帶給人什麼呢?

答: 展覽是一扇窗,是看見與被看見。這時代資訊太多,媒體太快,展覽卻是要你細味展品,聆聽創作者的信息,成為一個隔空的交流平台。這不是單純展示純美作品的地方,每收到展覽申請,我們總會問申請者想透過展覽表達什麼。過去不少在書廊內的展覽,都表達出對社會的關懷和憂慮,例如教育制度下受壓的學生、對小眾的輕視、海洋生態、動物權益等等,將這些話題帶進人來人往的書店日常,以視覺藝術或裝置設計,引起公眾的注意。人活着不是單靠食物,好生活也不是單靠物質,我們相信上主創造世界自有其美好;每個人也有自己生命的價值和喚召,展覽或許可以成為這喚召的支持和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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