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探討

受訪/阿彥、阿琪、謙仔(化名) 撰文/許桂珊 外事部

2019年10月1日
【不一樣的開學|(三)「學業與社會?我揀社會。」——同學這樣說】

許多人問,學生為什麼不把精力花在學業上?為什麼要罷課?面對「搞亂香港」的指責,學生們怎樣理解?今次請來3 位高中學生——阿彥、阿琪和謙仔(化名),讓他們告訴你,為什麼要站出來發聲……

 

阿彥、阿琪和謙仔就讀於新界區內一所中學,他們仨是校內反修例關注組的成員,也有分籌備校內的罷課集會。對他們來說,開學的第一課,叫罷課。這是一種表態、施壓,也是一個平台:「罷課不是為了令學校難做,或是癱瘓學校的行政,而是讓關心社會議題的同學以此表態,也讓同路人互相鼓勵扶持。」

 

學校不應是政治的絕緣體

罷課不罷學,是關注組一直堅持的。阿彥形容,他們不想學生單純靜坐或貼連儂牆,更希望同學對議題有更廣闊的思考。因此在開學前10 天,關注組已着手計劃開學首週的罷課集會,並為每日集會定下內容,例如情緒支援和關係復修、探討什麼是白色恐怖、外國如何體現民主制度、中港政制的差異等等,並邀請相關專業的校友或高年級同學主講。看似是大學研討會的課題,今天,竟在中學裏發生,還是這些未成年的孩子們自行提議、商量、落實。

更教人佩服的,還有這些學生們的組織力,據阿彥說,8 月底已招募超過50 位有心的同學參與罷課集會的統籌工作,並分為主力對外宣傳的文宣組、協調場地的總務組及準備集會題目的內容組。一連3 日的罷課集會,參與學生超過100 人,教謙仔意想不到:「以前感覺同學們不會太關心政治,沒想到竟然有百幾個同學願意罷課表態。」

他認為中學罷課,可以令社會明確聽見中學生的聲音和訴求,亦希望以此喚醒同學的注意:「通過罷課,讓一些政治冷感、或者覺得事不關己的中學生認知、了解這件社會大事。」除了以人數施壓,阿琪覺得,罷課更大的意義在於教育和扶持,特別是對低年級的同學:「許多同學或許因家人不同意而無法參與暑假期間的遊行、集會,而罷課集會在學校舉行,是個相對安全的環境,對於一直未能參與社運的學生來說,是個好好的機會。」阿彥則堅持,學校不應是政治的絕緣體:「政治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不該因為是學校就避談政治;我都希望讓師弟妹知道,以罷課形式表達訴求是可行的,並不需要懼怕。」

 

校方與學生的互信互諒

罷課,大抵沒有學校會同意,但在籌備罷課集會當中,學生與校方展現出來的信任、對話、體諒,果真讓人驚訝。關注組將罷課集會的安排整合成計劃書,好讓學校與各方溝通:「其實感受到校方給我們好大自由,沒有干預罷課集會內容;我們亦理解校方要持平地面對各個持份者如家教會、校董會的意見,因此都想盡量互相配合、平衡各方的考慮,不致學校難做。」校方亦會在會議後,與他們反映各方的關注,讓他們在集會中多作注意。

這種互信互諒,更具體展現在對學生的支援上。開學後的星期六晚,有學生在衝突中嚴重受傷,更有學生及校友被捕,阿彥憶述當時儘管已是深夜,他聯絡學校希望取得同學個人資料,以轉交律師進行被捕支援,老師馬上回應;校長亦在收到消息後立即趕到警署,以校方角度關注及跟進同學的保釋狀況。

除了事務的實際跟進,老師們也着緊學生的需要,並了解同學期望學校能如何提供支援,學生們當下即提出幾項建議。沒想到,學校果真切實地回應:隨後的星期一上課天,校方安排20 位社工及6 位臨牀心理學家到校照顧同學的情緒需要,又向全校師生講述一次同學受傷及被捕的經過,這種身教與重視,叫阿彥格外感動:「即使好突發、好手足無措,學校仍然顧慮我們的感受和需要,好感受到被重視;而不論校長和老師面對多少輿論壓力,他們依然強調不是被捕同學、在校同學、或是老師校長個別獨自面對,而是一體的—是所有同學、老師、校長一起去面對。」

除了師長,來自校友的支援也令同學為之動容。30 多個花籃、各式西餅和水果,連同鼓勵字句紛紛送到學校,為承受龐大輿論壓力的師長和學生打氣,甚至有校友租下兩架雪糕車,在午飯時間徐徐駛進校園,讓全校免費享用雪糕。眾多出其不意的加油方式,為處身風浪中的師生送上一點安慰和感動。

 

學業與社會?我揀社會

許多人認為,比起走上街頭,學生更應該好好讀書,眼前的3個年輕人不盡同意。「這場運動教曉我很多。」阿彥指,幾個月來親身籌備不同的集會、罷課、遊行,跟進被捕支援等,有極多深刻的得着,都是無法從課本學會的,「讀書固然是學生的責任,也重要,但大是大非當前,我覺得自己有義務、亦有責任去出一分力。」他直言即使自己當日沒有參與籌備罷課集會、接觸被捕支援的事務,光是對社會事件的關注,自己也難專心讀書,「既然無法專心,不如用這些時間做真正想做的事,直到毫不後悔,再去追回學習進度。」

阿琪明白,凡事都要取得平衡,「到底讀書重要,還是自己的家—香港重要?我會揀香港:我在這裏成長、將來也在這裏生活,我有責任要發聲。」正因為自己年輕,沒有包袱,所以更希望參與,「學業是好個人的,相對香港的整體社會,暫時犧牲一下這點點的小我,我認為值得。」比起要應付文憑試的阿琪和阿彥,讀中五的謙仔坦言學業壓力較小,更指出書可以重讀,但社會卻不能重來:「書讀得唔好,可以讀多次,但社會今日面對的崩壞,無法重來挽救;將學業和社會放在天秤上,我會覺得社會更重要。」聽着,自豪又扎心:我們的教育培養出不願只考慮自己利益的孩子,可為什麼甘願為未來挺身而出的,竟是未成年的他們?

 

回到以前的香港?不了

看見社會紛亂,不少人都懷緬以前的香港。謙仔直言,提出這番說法的人有點不負責任:「口口聲聲想香港變返以前咁,但將香港推到今天不像以前模樣的,不就是他們嗎?社會許多問題,是以往一直沒有處理,才積聚醞釀到今天爆發。與其懷緬過去,何不現在積極解決問題,去捍衞、甚至爭取應有的權利呢?」

阿琪理解人們傾向追求安穩生活,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對從政者的不恰當表現無動如衷;阿彥覺得,回到過去這種說法是故步自封:「以往無風無浪、安舒和平的生活可能令人嚮往,但社會上出現咁多問題,back to the old days 是否一個可取的做法?我覺得絕對不是。我們不應再故步自封,一味懷緬過去,而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可能是選舉制度、監管制度,而不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回歸廿多年,法治、公平、自由等價值似是逐點逐點被掏空,幾個年輕人相信,一個真真正正由民眾授意認可的政府和制度架構,真切地以民為本,捍衞香港的核心價值,這樣的未來,才有未來可言。現階段,阿琪直言可做的不多,但作為學生,她會裝備自己有更多對制度的知識:「多一點認識法制、政制,讓自己面對社會議題時,有是非判斷的能力,這很重要。」

古語云,勿以善小而不為,在謙仔和阿彥的演繹和理解中,卻是勿以「力」小而不為——不要因為自己一個力量微小而不去做,反而更要繼續堅持,感染更多的人,「我們都想香港變得更好, 」謙仔說,「我們不會放棄。」這一代孩子,有一份對香港溫柔篤定的純真和仁勇,有一種與年紀不成正比的幹練和堅定,多想告訴他們:我們都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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