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探討

口述/ 廖暉清、劉麗珊 心理輔導員

2019年4月1日
【休整 | (一) 休整日的發現】

有段時間,學生輕生的報道一宗接一宗,還未來得及發光的生命,轉眼就殞落…… 我們揪心之餘,也不住思考,是什麼讓年輕生命選擇以結束作為出口?

撇開因人而異的家庭或情緒困擾,課業壓力會否是共通處境?我們能否在這點着力,為學生開出一些喘氣和釋放的空間?

為此,過去一年,突破機構嘗試將休整的文化帶進學校,希望藉由一天的、與課業完全無關的活動,讓學生和老師打開一個休息、整理的空間。

可是,這個想法在一開始就遇到困難了。

第一關,從休整日的日期開始。校曆表早已定好整個學年的計劃,要為師生們劃出一天半日作休整,對學校來說不易;邀請學校安排休整日,有回覆說只能安排早會中的30分鐘。有心試行休整的學校,也只能盡力安排以「其他學習經歷日」(OLE 日)、或是戶外活動日作為休整日。然而,打着OLE或戶外活動的名號,學生亦期望會有新的活動體驗或經歷,當發現是較靜態的休整活動時,就難以投入。

其次,是休整的方式。成年人想像的休整,多數包括安靜、默想、內省,然而對學生來說,這些做法不一定適用。一來,要讓習慣好動的年輕人安靜下來,他們會感到不安;二來學生的專注力(attention span)有限,要集中安靜默想,頗難,加上他們未必習慣分享自己的感受或內心想法。不諱言,我們仍在摸索適合學生的休整方式;但過去幾次經驗發現,學生在默想、聯繫與自己有重要關係的人或物件時,通常較易安定下來,接觸內心感受,這或許是其中一個契機。

需要休整的不止於學生,老師亦然。同樣地,因為制訂校曆時沒有休整的意識,學校往往只套用教師發展日作為休整日。素常以學習新事物或接收相關知識講座的教師發展日,變成鼓勵放下工作的休整日,這種期望落差,亦容易令老師對休整嗤之以鼻。

更重要的是,即使有時間和空間,老師也不一定能休整下來—日復日的忙碌生活突然一下子剎車,什麼都不做,會令老師感到茫然不安;而儘管鼓勵放下眼前的工作,現實是仍被海量工作包圍着—要改的簿、要改的卷、要備的課—未完成的工作,將老師的焦慮推向極點:曾有一次休整日,活動於早上9 時半開始,老師的工作會議卻安排在8 時半舉行;又有老師在休整日活動的15分鐘小休中,拿出試卷批改。過度忙碌已成為老師們的常態,即使能安靜下來,腦海出現的或許仍是一大堆不得不處理的工作;有老師甚至認為休整日是「嘥時間」—與其空出一天照顧自己的身心靈,倒不如利用這些時間快快把工作完成。有校長說過:老師們一般都是盡責的,要盡責的人放心休息,很難。當他們把學生看得比自己還重時,要他們顧念自己的需要,更是難上加難。

這一年,我們嘗試把休整文化推進校園,儘管有灰心,但看見有師生從休整日中難得鬆一鬆,有老師甚至表示感謝我們的安排,令同事們展現平日難得的笑容,這回應既扎心,也令人鼓舞,這亦驅使我們思考,何謂真正休整—與其安排全天活動,一天假期會否是師生更需要的?若果休整是治標,那麼治本的「本」是什麼?我們需要更多探索和實踐。誠然,一天半日的休整活動,效果不會一蹴而就;但是為身心靈開出休息的空間,定時重整、調校,是生命的基本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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