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話說

撰文/萬樂人 總幹事

2020年06月01日
【總.有話說】伸手去愛

有一天,俄國作家屠格涅夫走在大街上,忽然有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走出來,乞求道:「先生、先生,可以施捨一下嗎?」屠格涅夫看着老人瘦弱的身軀,手就往衣袋裏掏,可是掏來掏去,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帶。他覺得十分抱歉,就伸手緊握乞丐抖顫的手,說:「不好意思,兄弟,我沒有東西可以給你啊,兄弟!」聽罷,對方捉住屠格涅夫,笑着回答:「謝謝,這已經是一份禮物了,兄弟!」*

老乞丐活在絕望中,早已對人、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是屠格涅夫的一聲「兄弟」、一個握手,讓他重新感到溫暖,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原來,一個簡單動作,可以打破冷漠;一句平常的話,竟帶出令人生存下去的力量。

這段日子,生活很是艱難。有人在網上貼文,把2020 的新年目標全部刪掉,只在旁邊寫:活着!

這讓我想起余華的小說《活着》。故事中的主角經歷人生起伏,身邊的親人相繼去世,最後落得孑然一身。在那樣的年代,「生存」往往比「死亡」更難,彷彿尋死的理由很多,卻找不到太多活下去的意義。然而,作者告訴我們,「活着」本身就有價值,也不用為它找藉口。故事看似一樁悲劇,余華總不忘在灰暗的描述中不時給我們一點光,明白到不管怎麼樣,有苦有甜、有得有失,才是人生。

除了自己能好好地活,我們也希望別人一樣可以堅持下去。人在生命的幽谷,最大的渴求就是自己的痛苦能被人看見、被理解,知道自己不是孤單一人。憐憫就是「共苦」(compassion)的意思,是謙卑地與在苦難中的人同行,拒絕袖手旁觀。《聖經》清楚指出地上的貧窮人永遠不會斷絕,所以上帝吩咐我們:「總要伸手幫助你地上困苦貧窮的弟兄。」但這並非表示我們比別人強,反而像傳福音一樣,就是一個乞丐告訴另一個乞丐在哪裏可以得着麵包!

病毒肆虐全球,實在沒有一個人能置身度外,我們必須再次學習「共苦」的功課。在隔離中,我看到人們的心以各種方式連結起來,例如「突破」就招聚了一羣青年義工,通過社區網絡聯繫近百個基層家庭和孩子,嘗試提供不同的支援。過程中,我深切感受到這並不只是一個助人與被助的關係,而是人與人之間根本的互動。在這特別的時刻,哪怕身處困境的人都照常有着溫暖他人、互相支撐的能量。

同時間,很多事情也在悄悄地改變。有人說風暴即將過去,人類繼續存在,大多數人仍然活着,只是生活將不再一樣;也有人認為世界依舊,甚或會更糟糕一點。無論如何,一場大流行病將重新定義這個時代,而你和我都有份建構「後疫情」的世界和生活方式……

縱使物換星移,仍要相信良善。或許,在動盪不安中,向身邊的人伸出手,不僅僅是生而為人的堅持,更是我們共同面對未來的指望。

 

*《乞丐》收錄在屠格涅夫(Ivan S. Turgenev, 1818-1883)的作品《屠格涅夫散文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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