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而家個主題會唔會唔夠新鮮？」

在《憶食者》這部小說進入早期的編輯階段時，作者永若晴曾問過我這樣的問題。我思前想後，同時又心中暗驚，是不是我在交談過程當中，有什麼內容觸發了對方對作品疑惑嗎？

時間先回到剛收到稿件之時。作為編輯，在閱讀來稿的過程中，其中一個重要工序就是要疏理出書的核心主題，並以此作為前題，給予作者意見，以及討論可修訂的空間。

看《憶食者》的故事時，我先是被永若晴鋪排懸念的手法吸引住，他寫到城中接連出現突發的失憶個案，事主們差不多在同一時期都失去了某段特定記憶，而且多是發生在年青人身上。故事再發展下去，作者亦開始帶領大家進入他所創作的「憶食者」世界，原來有一羣人是要靠進食別人的記憶為生。

故事的氛圍其實有點像某些反烏托邦類型的日本動漫，但更重要的是，作者並不是只想說一個奇情故事，他核心想探討的，其實是關於記憶的思考，例如若果記憶能選擇，你會希望刪除一段痛苦的過往嗎？痛苦記憶真的沒半點意義？若記憶不整全，「我」還是「我」嗎？

掌握了這重點，我便開始思考如何和作者討論需修改的位置，以及小說其他值得發展的方向。我其中一個討論方法便是拋出其他有類似主題，而我又覺得精彩的電影和小說文本給作者，希望可作為一些有用的素材，刺激大家思考。

於是我就收到一開始提及的問題。

這麼一想，我大概猜到對方有機會因為看到我提出好幾個例子後，有那麼一刻的信心動搖。

古今中外的確是有過不少人早已透過不同作品對記憶與人的關係作出探索，但這絕不代表後來的人不能再探問同樣的問題。始終，塵世間只有很少主題未被人說過，我認為最重要的還是故事說得好不好聽，或是夠不夠深刻。我將這想法如實告之，還好也獲得作者正面的回應，心中也為自己的鼓勵起了作用而鬆一口氣。

事實上，我的確覺得永若晴的這個故事是有其引人入勝之處，當時只要再琢磨一上，就可以成為更好看的小說。

作為編輯，也真的不只是做改文校對的文件工作，這同時也是一段和作者同行的關係，在互相交流與鼓勵的過程中，一起做出好作品。

這大概也可看成是「人」的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