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書誌

撰文/彭正雄 Breakazine 相片/ Unsplash

2023年08月11日
【破.書誌】信仰的人設

最早叫我認識「人設」這回事的,坦白說,就是返教會。

我中二的時候在學校的佈道會上決志信主。記得返到班房以後告訴鄰座的同學,他打趣說:「咁你第日咪無得講粗口囉。」我倒是呆一呆,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而且其實我也沒有怎麼講過。

基督徒的人設
作為在教會長大的人,很清楚當基督徒都真是有一種形象的,談吐舉止要端莊得體,在教會打場籃球都斯文過人。

少年時建立起來的人設,去到咁上下,開始遇上挑戰。當時住的大學宿舍,是出了名的「龍蛇混雜」,大家好像被中小學教育壓抑太久,說是夜夜笙歌也不為過,除了飲飽吃醉夜睡,還一起上網看成人電影。我當時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守住在人前的人設,沒有參與。不過血氣方剛之年,其實也沒有真的避得過誘惑,自己有時也有偷看一份,何況真心覺得,這算是很私密的事,何解要公諸同好 ? 直到有一天,有位要好同學來訪宿舍,卻無意中在搜尋器上給他發現了我的「數碼足跡」。本來大家咁高咁大沒什麼好希奇,然而正是因為自己有人設,讓同學取笑了。

後來出來工作,發現世情如此複雜,拼命維護一個美好的人設,何時何地都活得像個花瓶,其實很難招架,尤有甚之,會在人前變得虛偽。我以為成為一位稱職的基督徒就是人生的自我實現,卻發覺「稱職」一字不止於維持上中下三路毫無破綻的人設。

真誠才是最大的本領
十多年前來到「突破」,發現這地方的基督徒來自五湖四海,還真是五花八門,有人很傳統,也有人十分自由。我最愛這裏的同工願意放下很多固有的前設,討論很多公共議題、文化議題對於人生命的影響,何為對人關懷、對主認真。

我發現作為基督徒,原來真誠才是最大的本領。我也開始欣賞非基督徒的真誠,最深刻是讀嶺大文化研究認識的許寶強老師,溫文爾雅卻又尖銳深刻:「面對個社會咁大的荒謬,一句粗口都唔講係咪唔係好正常呢」、「而家外面係咩環境丫,功課要寫幾多字呢啲問題就由得佢啦」這些引人發笑的說法,於我是巨大的救贖——原來品格良善不一定一句粗口都不講,而係真誠面對自己;原來追求知識,是面向世界,而不是滿足於當好學生的設定。

我絕非是說,以往的自己所守住的美善是不對的,而是基督徒的人設不是去維持一個殼。美善來自上帝,人人都想搭放在身上當成是自己的,卻往往「衣不稱身」,展示出來反而太不自在。反而長大之後,才明白保羅說,他喜歡誇耀自己的軟弱,因為他要展示的不是自己,而是將自己救回來的基督。

「他對我說:『我的恩典是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耀自己的軟弱,好使基督的能力覆庇我。」(哥林多後書 12: 9)

超越信仰的人設
放低自己給自己的設定,承認自己也會衰敗,甚至經常出事,那個上帝給我們的設定反倒才能顯得完全。信徒的「光環」是從恩典而來,發自內在、活潑又真誠,絲毫不用死命抱實,卻要用一生真誠的敬虔才能達至。

說真的,我的生活沒有過得特別超脫,只是我每日的掙扎,因為太過軟弱,沒有給你知道。結尾下筆這一刻,想起耶穌說:「你禱告的時候,要進你的內屋,關上門,禱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報答你。」(馬太福音 6:5)從前以為這是人設的要求,現在心頭升起的,是一份被明白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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